年宴（老家恩施在云山深处）

老家过年宴客，桌子上怎么也得有十盘八碗。

老家的桌子也是炉子，中间是炉膛，炉膛连着桌面，炉子烧旺了桌面也是热的，早年桌面多是铝制或铁制的，有时候炉子太旺了，桌面也跟着很烫，小孩子不知道厉害，有时候伸手上来，便要烫得缩回去，如今多用玻璃桌面，就没有这个问题了。老家冬天冷，大家白天夜晚都是团团围着炉子坐，围着炉子吃饭，一个个寒冬就是这么过来的。

要宴客前，炉子先烧得旺旺的，中间一般是一锅腊猪脚，也有鸳鸯锅，一个锅中间隔了一道，另一边是鸡、鱼、或是羊肉。这些都是年前就烧好洗好，炖一大锅，宴客时舀一锅坐在中间，就是主菜了。鸳鸯锅也只能装两样，于是再点一个酒精炉，再煮上一锅。腊猪脚大块肉浸在暗红的汤里，上面有重重的一层油，有的人家就炖肉，有家人愿意把海带打成结煮成里头。羊肉里煮豆腐，鸡肉里炖黄豆。锅子们扑扑的开着，热气在空气四散开来，正月间去谁家吃饭，推开门，一股馥郁的气味便扑出门来。

女主人在厨房里忙，端菜打杂的一般是家里的男主人或是半大的孩子，先把早就备好的凉菜端出来，一般有霉豆腐、凉拌折耳根配皮蛋、年前就卤好的猪头肉猪耳朵肚条之类，近年也有人家愿意买些袋装的泡椒凤爪之类装盘端上来。

厨房开始起油锅，半肥半瘦的肉丁切好裹上面糊，扔进锅里用筷子左右翻动，炸好后沥油时不忘塞一个在嘴里，烫得在嘴里直哈气还要吩咐打杂的：“炸好了，快来端过去”。干土豆片扔进锅里，膨了起来，金黄后捞出来、又炸好花生米、糍粑，打杂的接过来，扭开糖罐撒一把糖然后端到桌子上，近年除了这些还有小鱼干，用竹签串起来的各式吃食，还有各种团子丸子，都是半成品，从镇上小超市的冰箱里头买来的。

蒸锅里的东西也好了，热气大得厨房里都看不见人了。锅里是几碗扣肉。瘦肉放在底下，上面铺糯米。或是五花大肉铺玉米粉加土豆。蒸好后往盘子上一扣，直接揣上桌子，吃的时候再把蒸碗揭开。干鱼也蒸好了，挪到灶台上，还要再加佐料炒一炒。

客人渐渐到了，男人们直接去喝茶看电视聊天去了，女人们则要钻到厨房里来，嘴里客气说一些：“婶子你忙着了，有什么要在帮忙的，我来……”女主人则敞着一双油手，用手肘把客人往厨房外面推，嘴上也说：“没什么菜，不用帮忙，你去吃瓜子烤烤火……”轰完这个“帮忙”的，回身一看，哎呀，锅里烧糊了。

既然客人都到了，女主人开始炒菜，炒土豆丝或土豆片。这盘土豆一年一年都在桌上，老家冬天天寒地冻，只有土豆白菜。其它瘦肉炒青椒，瘦肉炒茄子、腊肉炒莴笋、黄瓜炒火腿肠、炒四季豆等，这些都是近些年才上桌的，这些耐储存的蔬菜都是外来货。

桌子上有了十几样菜，酒水饮料也摆上了桌，大家推让一番终于坐定了，猫儿狗儿被撵了出去又趁机钻进来，小孩子闹着要喝饮料，喧喧嚷嚷中，又是一年团聚时。

作者：田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