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刺

舌刺

要是在古代，他的舌头一定只有皇帝才能媲美。

身为一个富二代，他可以不顾工作，毫不吝啬日夜狩猎世界各地的美食，各种珍禽异兽，蔬果补品都尽数尝过，故此练就了异于常人的敏感味觉，单凭舌头接近围绕食物周遭的空气，就能尝出食材来源、做法等信息，同时经过无数品尝美食的经历，他的味觉也变得无比挑剔，自称再找不到让他动容的食物。

正是他为此沮丧的时候，某次就餐他感觉舌面阵阵刺痛，以为是食物中骨刺所致，故进洗手间在镜前细看，舌尖上竟多了一颗小肉粒。他用指甲轻轻一扯，钻心的痛楚让他大叫一声，眼泪直流。这才发现不是菜肉碎屑，那肉粒连着舌头，简直就是舌头长出来的一部分。

或许是近来天气干燥，加之火锅麻辣等菜式频繁入口，才造就这等上火状况。他这么想着。

次日，他在梦中醒来，惊觉唇齿间有异物顶撞，到镜前吐舌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颤。昨日的肉粒已长成小肉瘤，紫色血管密布，甚是吓人。

到医院就诊，医生化验并无异变现象，却也无法解释这多出的肉瘤为何物，只好在他强烈要求下手术去除。

手术后进食样样无味，本应浓香醉人的珍贵食材甚至变得腥臭无比。吞尽口里污物，遂感舌头有东西骚动，又到镜前窥探，舌面上密密麻麻长满弯曲锐利，形如倒钩的肉瘤，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口腔里扭动飘扬，他恶心之余，顿觉手脚渐软，饥肠辘辘，如饥荒之人数月不曾果腹。

翻箱倒柜，家里所有珍藏的食材均觉骚苦难耐。他带上大量现金，出门四处寻觅能入口之物。一夜之间，辗转全市，能想到的食物已悉数尝遍，无一是正常味道。

一番折腾，早已面黄肌瘦，皮骨相贴。顾不上填腹，他前往医院恳求医生救命，忽然眼前一亮，那活生生的肉人不就是不曾试过的菜肴么？他紧紧钳死瘦弱的医生，伸出两倍于正常舌长的带钩肉块，印在医生脸上。带过之处皮开肉绽，由下巴刨开一口子勾起，脸皮掀开如卸妆面膜，连带头皮毛发，一同吞入口内。

头发拖在喉咙之间让他呕吐不止，浓重的腥味呛肺冲鼻。看着手里白齿森森，眼珠外露，再无生气的血人，不知是刺激还是饥饿，他终于倒地昏死。

醒来之时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身旁的尸体已是满满白蛆，腐烂淌油。他忽地挺起，不因那骇人的死尸，只因他的血液里流淌着久违的兴奋。嘴里残留着飘香透过鼻息呼出，又贪婪地吸入，唇齿间是昔日品尝珍品过后也不曾有过的余韵，浓郁酥香当中点缀着甘甜，融入舌边唾液，随着血液脉动，冲击每个细胞。

那一刻，他感觉漂浮在轻柔的白雾之上，渐渐向远处天边升去，耳边回响着天籁之乐，霓裳仙女围绕身旁，施与醉人美色和软玉温香。

他终于明白，那是腐尸的黑血，是变质的骨肉，那才是人间极致的美味，才是舌上尖刺接受的贡品。

唾液沿着嘴角滴淌，如梦游病患般，他趴倒在腐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