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别冷落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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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书香门第，也不是嗜书如命，只是年轻时喜爱读书，就买了一些名著，订了一些杂志。有了孩子后，又陆陆续续为她买了一些。这样，家里也算是有了一些书籍。 可是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我一直把它们封存在编织袋里。因为不停地租房，搬家，它们也跟着辗转奔波。 2006年，第一次搬家时，我挑选了一小部分要看的书，跟着我到了新租的居所。其余的，装了八九个编织袋，被三轮车载回了丈夫乡下的老家，堆在一间放杂物的小屋里。我特意交代他，让家里人保管这些书。可我连抽时间把它们倒出来晒一晒阳光、透一透气的机会都没给过它们。也曾担心它们是否会发霉生虫子，是否会被老鼠啃咬撕碎了……但，久而久之，终于消磨了这种意识。其实，我知道，这正是我远离书籍的表现，是我心灵开始荒芜、精神逐渐空虚的表现。它们在这间小屋里一呆就是六年，而这六年里，我对文学的热爱之情也消失殆尽。 租房，总是不省心。在我搬进现在的新家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我们前前后后租了三家房子，跟随我的部分书籍，同样被塞进袋子里，因为搬来搬去，也就懒得把它们取出来。所以，有近五年的时间，它们都是默默地拥挤在黑暗里，不见天日。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想念被送回老家的同伴。 2011年，我们搬迁的新房子还没完全装修好，可乡下老家的房子也要拆掉重建，于是，寄放在那里的一堆书，又一路颠簸被载到新房里。 我像见了老友一样，把一本本的书，还有以前的手稿，掏出来摆在阳台上晾晒。那股子说不清的霉味、尘味完全取代了书香味，书纸因为潮湿都变得软软的，翻起来都不带响声的。有的纸色也变了，发黄发乌无光泽……我不由得心生愧意，很是后悔，是我怠慢了它们。可是，当你连自己的生存都步步艰难，连家人的生活都颠沛不定，连事业的发展都前途渺茫的时候，你哪还又心情去理睬它们？ 重新整理，有的需要装订，有的需要封皮，有的需要贴标签。卖掉了一部分觉得无用的杂志、教科书等，又加进了女儿的教材书和她这几年新买的小说。因为还没有书柜，只能委屈它们重回塑料袋内，当然，换了新袋子。整整装了九包，分别堆放在两个卧室的墙根。我轻轻拍拍它们：对不起了，再等等，过不了多久，我会给你们一个新家。 老朋友久不相见会有隔膜的，这些书也是这样，加上电脑的出现，我的精力转移到了网络、视频、有声小说等方面。年年都要进行计算机能力提升培训，专业技术课程网络培训，教案编写课件设计等等，费劲心思，穷于应付。除了教科书外，对家里藏书的冷淡也可想而知，写作的事儿就更是置之脑后了。 新房子逐渐添置了新家具，沙发，电视，空调，冰箱，衣柜……因为，空间太小，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合适的书柜。心中就一直对书们怀有歉疚感。 后来，时常在梦中会听到奇怪的喊声：“主人，别冷落了我们！”那声音有点凄婉，有点哀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遥远，时而切近，纷纷扰扰。可我很长时间都没弄明白，这声音来自哪里。有时，会有一种恐惧感，怀疑这房子是不是闹鬼，是不是自己神经衰弱。 再后来，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随时随地会闯进我的耳洞。 我用心的无线电波终于接受到了这些信息： 主人啊！我是小说！我曾带你穿越时空，走进三国，翻越梁山，梦红楼，游西天，环游海底两万里…… 我是诗词！我曾给你灵感和欢乐，爱情和理想，曾让你梦回大唐，采撷宋词的花朵…… 我是散文！我曾和你一起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最喜欢看你为我们的家族增添新的成员——那些短小精悍、打动人心的小散文，你还说过你最喜欢读我、写我…… 别忘了我，我是戏剧！重返舞台吧，我的主人！无论是悲是喜，无论莎士比亚还是关汉卿，都曾经给过你不一样的精彩…… 还有我，我是童话！我会一如既往地给你欢笑和童真，你的白发里会有美丽的小红帽、美人鱼…… 还有我，我是杂文！幽默风趣、一针见血，让你冷静反思，永远做一个思想者…… 啊，主人，我在这儿呢！我是你辛辛苦苦，凝神思索，字斟句酌，争分夺秒写成的手稿，曾经你是那样的开心，你把我们读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次又一次……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缠绕我几年，最终明白了它们来自哪里。 我的书们，我不是你们的主人，我是你们的朋友！我必须让你们重见光明，在今后的每一个日子里，无论贫富，无论阴晴，无论忙闲，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与你们为伴！ 2013年年底，腾空了阳台上的杂物，购回来一个书柜，把编织袋里的书们一本一本归类摆放。大功告成后，舍不得关上柜门，就那样坐在凳子上乐滋滋地看着它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它们仿佛也都在享受着乔迁之喜，在对我挤眉弄眼，表示谢意。这一幕就像他乡遇故知，相看两不厌。 家人都笑我傻。傻就傻呗，无所谓，我的世界你不懂，也无须懂，但我的书们懂。 转望窗外，云淡风轻，阳光正好，想起了英国女作家尤安·艾肯在《走遍天下书为侣》中所写的：“一本你喜爱的书就是一位朋友，也是一处你随时想去就去的故地。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你自己的东西，因为世上没有两个人会用同一种方式读同一本书。” 不禁会心一笑。 文章创作者：赵改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