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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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寒燕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夜色如凉的秋夜，我伫立窗前，眺望着你的方向，凝望着挥洒清辉的月宫，思绪翩跹，惆怅满怀。试问，广寒的嫦娥仙子，多情的你是否也在思念着你的爱人呢？而我，终难消得深秋这抹无以排遣的清寂和凄冷！我殷切地希翼着善良的青鸟能把我的想念带去你的身旁，哪怕淌过迢迢的秋水，哪怕穿越重重的山峦。 噢！我的宝贝，我亲爱的女儿，此刻，想必远方的你早已沉浸在你粉色的甜梦中了吧。我不禁失笑，你离开家不过短短俩月，但，于我，却好似一个世纪之久。家里突兀地少了你跳跃的身影，也没了你灿若星辰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清冷和孤寂如影随形。多少个晴天，多少个雨夜，我独坐阶前，细数这十几年来我和你相依相伴的美好时光，快乐生活的点点滴滴…… 抑或在属于你的那架筝琴上，轻轻地拨弄几根丝弦，在宛如流水的音符中重温你近于咫尺的存在，体味着你我母女间那份特殊的情感…… 一阵夜风从脸上拂过，仿佛还夹杂着一些水汽扑打在面颊上，秋风起，秋雨落，秋日凉。我从窗前折回到屋子里，坐在书桌前，一盏映射出橘色光晕的台灯拉长我的影子，似乎更显落寞，更显孤单。我抬手拭去颊上的水雾，眼睑处分明还残留着一片热热的余温！ 一个浅黄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桌案上。几个小时以前，当我从邮差手中接过这封落款为女儿所在大学详细地址的信件时，一份暌违已久的书信情怀令我激动得不能自已，当然还有几分无以名状的讶异和惊喜，不曾想到，今年初秋远赴异地他乡上大学的女儿竟然还会给我手写书信。 想想当今社会，通讯的无限发达，电子产品的全面普及，人和人的距离几乎缩小到零，似乎真真印证了一千多年前王勃“天涯若比邻”的伟大臆想。可是，果真如此吗？在整个时代的变迁，社会日新月异的不断发展进步中，人们逐渐摒弃掉几千年以来书信这一最为传统、最为古老的通讯联络方式。不可否认，现代化的通讯设施便捷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交流，但无形中却使人跟人的感情变得愈来愈疏离，愈来愈淡漠，诚如“比邻似天涯”！ 因为，我们中国的文字犹如一个个跳动着的精灵，她们的排列组合落在承载着亲情、爱情、友情等等诸多情感的温婉信纸上，再把一份浸润幽幽墨香的、厚重的心笺细心地装进信封里，郑重其事地交付邮差，怀一份忐忑抑或一份耐心期盼收阅回函时的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雀跃。于是乎，我们所有的情感便在这周而往返的抒写、寄望、回复中得到淋漓精致的宣泄、火热的喷发以至恒定不灭的维系和升华！这样的一份书信情怀是当今的智能手机，百兆宽带是无法比拟的。（相信和我一样有着难以忘却的书信情节的读者君们大多都能深谙其味吧） 今时今刻，手中握着女儿这封沉甸甸信函的我如同收到一份久违的礼物，不管信的内容是什么，不管她在信中有怎样的表达，都足以让我激越得难以自持！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按捺住那颗跳跃飞扬的心，我寻来一把薄薄刀片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再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如同捧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于手中。 展读开来，便是女儿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母亲大人膝下： 见字如面！ 我亲爱的妈妈，想必此时此刻的您并未成眠吧，是辗转于床榻亦或临窗而眺呢？都怪我，您落下失眠这个老毛病全仗女儿的不懂事。 妈妈，今天这封信与其说是一封家书，还不如说是我抒写出满满的愧责和深深忏悔的一封心灵的告白。这段时间，女儿心底藏有太多的话语，但却羞于启齿，实在不好意思口头表达，所以，唯有诉诸于文字，用书信的形式捧出我请求妈妈原谅女儿的那颗真心...... 虽然，踏进这所象牙塔的大门不过俩月，但这短短一段时间的大学独立生活却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令我瞬间成长了。回想我以前对您的态度，我汗颜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在心里把自己曾经的那些混蛋行为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 记得你们当初闹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时，为了不想让自己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我一次一次地以自杀相要挟。而您，我的妈妈，您为了不刺激到我，只能暂时妥协，硬生生地让那个背叛您的男人，称作我父亲的那个人明目张胆地和他的小三招摇过市，并且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生下他们的私生子。为此，这背后无尽的酸涩和苦痛宛如混合一杯砒霜的毒酒，可您只得含泪痛饮！ 到我稍大一些，你们对簿公堂那次，站在法庭上的我明明可以干脆地选择跟您一起生活的。但是，鉴于您平时在我的生活和学习方面要求过于严格，当时正值青春叛逆期的我，为了那点阴暗的报复心理，硬是在法官面前违心地要求把我的监护权归属于那个人。很讽刺，也很打脸，不是吗，重男轻女的他怎么可能接纳我呢？但这点恰恰成为他跟您谈判的一个重要筹码。于是，最后的最后，您为了争取到我的抚养权，只得私下协商，签订一纸不平等的条约，向本是婚姻过错方的他作出巨大让步，那就是带着我净身出户。这，就是您为我的任性和不懂事买的单。可能，从那时起您就经常习惯性地失眠了吧。 妈妈，在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您用您孱弱的肩膀为我撑起一片学习和生活的晴空。多少次的黄昏，您倚门而望，翘首等待放晚学的我；多少次的滂沱大雨，您用您的小红伞为我挡一路风雨，而您却早已全身湿透；多少个寒冬的深夜，您陪我困战在习题的海洋，搂我一双冰冷的双脚于您温暖的怀抱；多少个晓雾迷蒙的清晨，您为我备好热气腾腾的早餐，再依依不舍地送我去到学校；多少个酷暑的盛夏，您带我奔走在学琴和考级的路途......噢！妈妈，我亲爱的妈妈，当时的我自私地、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竟然不知道这优越的学习环境、温馨舒适的生活背后浸润着您无尽的辛劳和汗水！对您悄然落下的热泪却冷漠视之！不仅如此，对我不可理喻的坏脾气，无数次的故意挑衅，反复无常的胡搅蛮缠，您皆一笑而过，用您宽大无私的母爱包容于我，宽容于我。 亲爱的妈妈，当您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可以陪同您走完后半身的好人时，我竟嗤之以鼻地怨怪您自私自利，怒不可遏地指责您狠心恶毒。其实，您知道吗，妈妈，那时的我特别担心您会从此不要我，抛弃我，我害怕我会真的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儿，成为一片孤独飘零、无所依傍的无根浮萍！后来我才知道，您答应对方求婚的先决条件就是必须对我好，一如从前的好甚至比之更好。但是，我记得当时的我就像是一只伸出利爪的小狮子，强有力地攻击性不但令那位叔叔望而却步，而且也让您躲在角落里一次又一次地抹眼泪！ 我以为，您会因此而淡薄我、记恨我。可是，我又一次地错了，我再次打脸我自己，您把我紧紧地拥在怀中，喃喃地向我保证说在您此后的生命中，我，将是您永不可替代的唯一和仅有！ 妈妈，我就这样在您无私无限母爱的包围中、呵护下一点一滴地成长着......直至两个月前我来到这所梦寐以求的大学。 近来，我学习之余细细阅读完了您的长篇小说《萍归何处》，回想当初，这本书新鲜出炉之际，我曾跃跃欲试地强烈要求拜读您的处女作，但却遭到您的婉拒。您说书中主人公的故事有您的一些影子穿插在里面，年龄太小的我根本不懂得也不能理解其中人物的心路历程。所以，您要求我必须等到上大学的时候才能一一地去解剖、去研读。为这事，我还故意和您置气很长一段时间。 我的妈妈，兴许是年龄的慢慢长大随之而来的便是思想的厚度跟深度、生活的文化底蕴、人生各种阅历的逐渐提升和增长；兴许是您的书教会了我怎样去爱人，怎样去做人，并始终怀一颗慈悲之心宽容地去对待身边的人和事，以及乐观积极地笑对生活。总之，我亲爱的妈妈，今时今日的我对我过去种种心态的不正确、行为的偏差向您作出最深刻的检讨，请求您的原谅！妈妈，您能原谅曾经那个不懂事，不孝道的坏女儿吗？ 妈妈，女儿知道，家里少了我，您更加地觉得孤独和寂寞了！所以，女儿希望您从此以后转移一下生活的重心，不要再把全部的心血和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我身上了。在此，女儿郑重地请求您也该是时候为您自己的晚年生活打算打算了，我衷心地期盼着您能觅得良人，陪您共同走过每一天的夕阳晚霞！陪您淡看细水长流的人生风景！ 我的妈妈，您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您精心培育在温室的小花朵，她终会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风筝，翱翔于广阔的蓝天！她将学鸿鹄之志，振翅高飞，为您衔来成功的果实！不过，就算今后的我飞得再高、再远，也终会寻着您手里的线头飞回到您的身边！因为，您是我最最亲爱的妈妈！是我最最伟大的妈妈！ 噢！妈妈，此时，坐在灯下的我奋笔疾书，写下我对您迟来的忏悔、浓浓的爱意以及深深的想念！是的，女儿对您的想念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深！这么浓！我恨不得足生双翼，立刻飞奔到您的身旁，慰籍您那颗浓得化不开的思女之心！但是呵但是，我亲爱的妈妈，您的女儿唯有把这深深的情感融化于这些灵动的文字中，托秋风，借明月带去我的情意和思念！ 噢！妈妈，可是，这些灵性的文字也不足以表达女儿对您全部的爱呀，那么，女儿为您献上一首歌颂母爱的最伟大的诗歌，可好！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妈妈，我亲爱的妈妈，女儿真不想就此搁笔，女儿还有好多好多的心里话要跟您讲嘞！可是，明天还得早自习呐，所以的所以，意犹未尽之言留待女儿下次再书信给您…… 书短意长！意长情深！ 颂祝妈妈：夜夜好眠！好眠好梦！ 您的女儿叩上 于泪眼朦胧中逐字逐句地读完女儿的信笺，不断涌出眼眶的泪早已泛滥成灾，如同屋外雨打蕉窗的雨滴，如同压抑在心头的想念好似火山的喷薄，那么强烈！那么疯狂！！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孤馆人留。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 噢！我的女儿，你终于长大了！你终于能令妈妈含笑欣慰了！不过。你所不知道的是，在妈妈眼中，只要不是犯了**放火原则性的错误，其它哪一样都不存在错处。因为，你一直都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的好宝贝！永远都是！所以，何来原谅一说呢？ 只是，我亲爱的女儿，正如你所言，妈妈对你的想念一日甚过一日！那么，妈妈也学你如何？把心中所有的想念，所有的爱念都付诸于这优美的文字中，托南归的雁儿捎去…… 就让我们母女间浓烈的情意和强烈的思念在这云中锦书，雁字回时的往来间无声地传递，动情地演绎吧！ 于是，在这秋日的绵绵深夜，我提笔： 我亲爱的女儿： 见字如面，展信快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