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养的两条狗

　　人是感情动物，人和人之间感情深了，同性之间就成为知己、最好的朋友；异性之间一般就成为相濡以沫的夫妻，组成幸福美满的家庭。人和动物之间感情深了呢？比如狗，是不是把那可爱的狗当成了家中的一员，找不到它就特别揪心？狗正常或非正常死了，一家人就不吃不喝，哭得像个泪人？不知大家有没有这方面的体会，反正我有。因为我家曾经养过两只狗，先后因非正常死亡而离开了我们，至今想起这两只狗来，一家人还是不由得伤心落泪。
　　我小的时候，在老家曾经养过一条狗，是从小伢狗开始养的。这只狗特别可爱，从小就特别听话，耳朵挺大的，像葵花叶子的形状，而且是耷拉着的，尾巴的毛特别长，还打着好看的卷。
　　小狗长着一身油亮的黑毛，只有肚皮的地方泛着棕黄色，圆圆的肚子胖乎乎的，家里人也没给小狗起名，平常就叫“小叭狗”。“小叭狗”天生好脾气，特别温顺，是我和其他小朋友的好伙伴。
　　我小时候最爱看它吃棒子面馍馍的样子，将一小块儿馍馍向高处一扔，它会跳起来用嘴去接，一接一个准儿，就像个杂技演员一样灵活，闪、转、腾、挪，灵巧异常，一改平时老实厚道的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小叭狗”通人性，是条懂事的狗，它好像知道大人们忙，总是自觉担负照看孩子的“重任”，基本上一天就是依偎在孩子们身边，任凭孩子们抚摸，挠痒痒，甚至骑上它，它从不拒绝。
　　我初中毕了业，回了老家。跟着娘到田野里掰玉米、刨地瓜、捡棉花。每当中午干完活回家，打开院门，“小叭狗”一个箭步飞跑着过来，然后一跃而起，把前边的两个爪子搭在我的肩膀上，亲热地伸出舌头，舔着我的腮。我把它放下来，它也会摇着尾巴乖乖地跟在我的身后，好像多少天不见的老朋友。
　　我家旁边是大队设立的杀猪组，“小叭狗”有时候出了家门就到了杀猪组，案板上的猪肉、猪的上三件、下三件，它好像知道那是集体的东西不能动，只是舔舔地下的猪血，然后摇着尾巴就坐在案子旁边。邻居们养的狗就不行，往往趁着杀猪的和买肉的不注意，用嘴含着一个还没褪毛的猪蹄子，急火火地往自己家跑。我家“小叭狗”看见了，一个箭步追上去，连咬带叫，别人家的狗把嘴里的猪蹄子放下，“小叭狗”用嘴含着回来，交给杀猪买肉的。杀猪组的人都觉得我家的狗好玩，常常抚摸着它的黑毛，扔给它一块基本剔净肉的猪骨头，笑着对它说“吃吧，这是对你保护集体财产的奖赏！”
　　有一年，不知啥原因，村子不让养狗了，还专门成立了打狗队。大人们告诉“小叭狗”，现在不让养狗了，外面有人杀狗，快藏起来吧！它竟然真的听得懂人话，瞪着大大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哗哗”直流，半天都默不作声，家里人都不忍心看它。未曾想转天就不见了小叭狗的踪影。一连三天，家里人都找不见它。急得娘就像丢了自己的孩子一样，一天下来，不干别的啦，一门心思的就是找“小叭狗”。那几天，一向脾气温柔的娘常常向姐姐、弟弟和我发“无名火”，看着我们这也不顺眼那也不中意。我们仨知道，娘是找不到“小叭狗”急的上火发脾气，为此，我们从不顶撞，乖乖的到各个角落里找“小叭狗”。弟弟一边找着一边大声呼喊：“小叭狗，我的好朋友，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吧！”
　　三天后，小叭狗突然回来了，我看见“小叭狗”油亮的毛脏得打了卷儿，上面沾满了草棍儿和干了的泥巴，任凭谁喊也不答应，瘦了一大圈儿，眼睛也灰暗了许多。它突然趴在过道不吃不喝了，任凭家人拿来什么好吃的，都不吃，连闻都不闻一下，家里人特别着急，可也没有办法。就这样，4天后，小叭狗死了。死的时候，肚子瘦得都塌下去了，只凸显出几根肋条。家里人心疼得要命，连一向不太理会它的父亲也直掉眼泪，我和弟弟哭得更像个泪人，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娘哽咽着说：“小叭狗，你可真坑人呀，怎么说走就能走了呢！”就连杀猪组的人见了也是一连声叹息着。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把“小叭狗”埋在了大门后的梧铜树下。
　　以后，我和娘有时提起那只“小叭狗”，娘低声叹息着说，看来狗是不能养的，因为像家里的一口人，如果死了，太让人伤心了。从此，我的父母再也没有养过狗。
　　到了2012年，下了岗的妻子在我们这里的一风景区外面开了一家饭店，并养了一条小黄狗。
　　我们给它起名字叫“小黄帅”，是妻子原来工作在一起的同事家的母狗下的小伢狗，经过一年的喂养很快长成一条毛茸茸的大狗。“小黄帅”通身黄褐色短毛，脊背上还夹杂有黑条纹很是好看。“小黄帅”两只耳朵直直竖立着，尾巴耷拉着像把大刷子很帅气。“小黄帅”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它经常卧在饭店后门过道里，外边一有动静就立刻警觉起来，前腿又粗又壮，站起来，虎虎生风，让人望而生畏。
　　最有意思的是“小黄帅”在饭店门口迎客和撵客。见到走进饭店点菜吃饭的客人，小黄帅首先迎到门口，摇着尾巴把客人迎到厨房，然后在回到饭店门口，等待下一拨客人。如果在厨房点菜的客人摇着头没点菜走了，小黄帅就“汪汪汪”的叫起来，像是对客人没吃饭就走了的“**”。
　　妻子和三叔商议，小黄帅这样咬，会把所有客人都吓跑了，赶紧把它拴起来。拴起来的第一天，小黄帅躺在地上，合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到了该吃食的时候，给它再好的饭菜也不吃，像是犯了罪的人在监狱“绝食”。这可把妻子吓坏了，央求三叔；“看着怪可怜的，还是把狗放了吧！”三叔也是个特别善良的人，对着“小黄帅“叹了一口气，亲自动手把拴在树上的铁链子解开。只见恢复了自由的“小黄帅”一跃而起，一个箭步冲到街上，瞪着两只蓝色的眼睛，接连大声“汪汪汪”地叫起来。
　　妻子饭店的隔壁也是一家开饭店的，由于他家饭店的饭菜花色品种少，好多菜咸而无味，没有特色，因而就餐的客人少之又少。看着妻子的饭店每天客人进进出出，他心生妒意，见到人就说妻子开的饭店用的花生油不纯、炒得山鸡蛋用的是洋鸡蛋等等，反正一无是处。但是，南来北往吃饭的客人不听他那套，妻子的饭店每天照样顾客盈门。后来，他在“小黄帅”的身上竟打起了主意。
　　一天早晨，妻子还未到饭店，在饭店看门的三叔打来电话，三叔在电话里心急火撩地告诉妻子：“小黄帅不见啦。”等妻子赶到饭店，爷俩和厨师就在饭店周围开始“拉网式”的寻找。最后，在饭店后面杂草丛生的草棵里找到了。只见“小黄帅”躺在那里，舌头长长的伸着，眼珠子都突了出来，身子已经僵直，摸摸身上，没有一点热乎气。三叔疼得一边掉眼泪，一边大声说“小黄帅，你到底怎么了，昨天你还活蹦乱跳的，今天怎么就死了呢？”妻子怀疑是邻居饭店的老板下了毒药害死了“小黄帅”，三叔说：“咱不能随便怀疑人家，就是有真凭实据，你还能把别人怎么着。还是把狗埋了，以后咱再也不养狗了。”妻子一听有道理，就和三叔把“小黄帅”抬到屋里，给“小黄帅”擦了身子，在花椒树下挖了一个大坑，小心翼翼地、非常庄重的把“小黄帅”的尸体端端正正地放进坑里，填上土埋了。妻子拿来烧纸，一边烧，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小黄帅’，上路吧，到了那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钱花完了，过些日子我再给你送去。”虔诚得真的把“小黄帅”当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一样祭奠。
　　两条狗的结局让人伤心，但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我想，这就足够了。

　　【编者按】：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所以不管是过去人们养的看家狗，还是现在视若珍宝的宠物，在相处的过程中都会产生深厚的情感。本文中的两条狗，虽然备受宠爱，但都是命运多舛，让人不禁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