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一场兵荒马乱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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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夏天，恰逢乍春还暖之时。十七岁的内蒙古姑娘扎玛来到了中国。当听到内蒙古三个字时许多人大概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扎玛是一位性格豪迈，做事情不拘小节的姑娘。可并非如此，恰恰相反，扎玛是一位胆小而有拘谨的女孩。她整个人都瘦瘦小小的，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宽大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好象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似的，滑稽而又不失可爱。 扎玛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外出去打拼挣钱，又不想耽误扎玛的学习，于是在扎玛爸爸的深思熟虑下就把扎玛寄养在爸爸的哥哥，也就是扎玛的姨父家。因为姨父与姨母将近三十还未有孩子，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扎玛的普通话不太好，在学校也不善与人交流。扎玛总是一个人抱著书本穿梭在校园内。其实，扎玛很想念阿爸和遥远的故乡。她思念故乡的大草原和连绵不绝的大山，她喜欢赤着脚丫在草原上放牧羊，喜欢在草原上放开身心去大声歌唱。可扎玛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扎玛逐渐地在班级里被忽略，没有同学去关注这个永远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的女孩。直到，一个新的转校生到来，彻底打破了扎玛坚盾的城墙，让扎玛成为了一个心甘情愿在战场上丢盔弃甲的逃兵。任岁月蹉跎，绝不回首。 顾长城的到来，像是一场盛大而又奢侈的舞会。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总是聚在一起打篮球或是调戏其她女同学。他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闭着眼睛听歌。他很喜欢陈奕迅的歌曲，这是扎玛跟顾长城同桌一个星期后偶然的发现。扎玛很喜欢这个言语寡淡却又暖阳如初的男孩。他笑起来有很漂亮的酒窝，眼睛的弧度特别好看，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扎玛习惯了每天都能闻到顾长城身上薄荷般的气息。 扎玛与顾长城真正的谈话是在期中考试成绩单发布后。顾长城是班级里的第八名，而扎玛是班里的第四十八名。扎玛紧紧地拽着卷子，卷子受力卷起来皱褶。扎玛心里很难受，她明明那么的努力，成绩却总是上不去。泪水在眼圈里徘徊，却倔犟的不肯掉下来。就是在这时，顾长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扎玛，付出总会有回报的，只要坚持下去，相信自己。”扎玛错愕的抬起头看向顾长城，这时，顾长城又开始说：“以后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问我。” 扎玛清晰的记得那一刻顾长城关心的话语和黑曜石般的眼睛。以至于在很多年后，扎玛想起这个画面时在深夜里失声痛哭。 从那一次开始，顾长城总是会时不时的帮她讲解问题。温润的嗓音冲刺着扎玛的耳膜。 很快，期末考试将要来临。扎玛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她要追赶顾长城的脚步，与他并肩行走。 期末考试第一场语文，扎玛认真的审阅题目，绞尽脑汁的思考。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来到。铃声响起，扎玛停下手中的笔，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人群缓缓地开始流动往外走去，扎玛偷偷的看着顾长城欣长的背影，突然，顾长城看向了扎玛，无声在空气中对扎玛说“加油。”扎玛顿时心里很甜。心里又坚定了一分。 在十七岁的雨季，少女的心犹如破茧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扎玛每天上课都认真做笔记，在空暇时间做练习题。只因顾长城的一句话而孜孜不倦地努力着。扎玛小心翼翼的做试卷想象着会被顾长城夸奖。 终于，考完试了。扎玛怀着雀跃的心走出考场。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转而又下起来了大雨。扎玛空洞的看着窗户外学生匆忙躲雨的情景，他们嬉笑着，打闹着，相携着走出校园。扎玛沉闷地吐出一句别扭的普通话：“笨蛋！”接着，她似是找到了宣泄口般，泪水瞬间流满脸颊，大声地喊着：“扎玛是个大笨蛋！扎玛是个大笨蛋！”那些努力过的日日夜夜，那些顾长城悉心教导的时光，那句顾长城温润的话语都统统浮现在眼前，又被模糊了视线。 直到，一双宽厚的大手轻轻的附在扎玛的头上，她才停下来了哭泣，慌乱的擦掉眼泪，待转身看见是顾长城时，心里的委屈更加剧烈。顾长城揉了揉扎玛的头发，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拿出纸巾为扎玛擦掉眼泪，温热的气息夹带着熟悉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傻丫头，你已经很努力了，进步了十四个名次。以后还会有考试的，我们还有很多机会，以后……我会帮助你，我们一起努力考上大学。这是我们的约定，好吗？” 扎玛被这句话感动的又潮湿了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扎玛哽咽的点着头，大胆地抱住了眼前的顾长城，这个牵动她每根神经的顾长城，这个每时每刻都在帮助自己的顾长城，这个脾气温和长相如玉的顾长城，这个她喜欢了很久很久的顾长城。在这一刻，扎玛只想紧紧地拥抱着眼前的人不松手，好似抱住的是整个世界。 自从那天开始，扎玛与顾长城的关系开始逐渐升温。扎玛也随之变得活泼开朗起来。扎玛会每天与顾长城在操场上散步，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却密不可分。也会与他同去图书馆温习课本，在阳光明媚的窗户下认真看书，交头接耳的小声说话。校园的每个地方都充满了两人的气息。 高三的生活蹁缱而至。课程也随之繁重了，每天都埋在书堆中，不敢有半点松懈。即使有再大的困难，扎玛只要想起两人的约定便咬牙坚持下来。直到，顾长城的突然离去。 扎玛一砖一瓦巩固的城墙轰然倒塌。 顾长城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扎玛从此一病不起。 很多年后，扎玛都会想起在她青春时代，有这么一个人令她牵肠挂肚，夜不能寐。 顾长城是出车祸去世的。一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以至于一条鲜活的生命从此陨落。 2018年夏季。 扎玛结婚了。丈夫是一位内蒙古人。扎玛又从新回归了故乡。打破了年少时不可能的愿望。她活得肆意而又潇洒。鲜红的裙子衬托她骄阳如火。在绿色的大草原婚礼上，扎玛看着丈夫笑意盈盈的脸，总是会想起顾长城那一句令她溃不成军的话语：“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好吗？”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扎玛考上了复旦大学。现在是一名教内蒙古语的老师。扎玛知道，生活必须要走下去，也许她会错过许多的人或事。但，只要选择了前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春光明媚的阳光下，扎玛仿佛又看到了顾长城欣长的身影，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 他站在阳光下，光晕遮挡住了他的轮廓，忽然，一阵大风吹过，只余下一片茫茫的月色，令人迷惑。 成长，是一场兵荒马乱的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