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

　　上初中暑假期间，生产队招收放牧员，为了挣工分，便报名放牛。队里共有13头牛，有个母牛带着俩牛犊，还有一个半大不小的牛犊，需10人放牧。
　　吃罢早饭，10名放牛郎带上蓑衣、斗笠、鞭子，牵牛出发了。我放牧的黄牛称老黄犍，是个老犍牛。年龄大，走路慢，但较温顺，轻易不发脾气。其他人放牧的牛各有名字，有爬狗蛋、豁鼻子、老青犍、老猀牛、大家（角）郎等。
　　我牵着老黄犍来到山坡，在田边地堰放牧。山坡梯田块块，中间都有堰城，堰城两侧是庄稼，要防止牛偷吃庄稼。因此，看到牛吃庄稼，应尽快阻拦，以防它养成坏习惯。队长要求放牧时要一人一堰，不要扎堆。当地流行“头牛吃草梢、二牛吃老腰（中间）、三牛吃草根、四牛啃土堆。”如在一条堰上放牧，落在最后的牛吃不好也吃不饱。
　　夏季青草旺盛，待牛吃饱后把它赶往沟窝，沟窝里有水源，无庄稼，可自由活动。大家利用这个时间去逮蚂蚱、掏螃蟹、捉鱼虾。那年代，山沟里流水不断，鱼虾戏水，螃蟹乱爬，蚂蚱跳跃，蝴蝶翩翩，蓝天白云，风景好美。
　　宽阔的山沟，直通山上，泉水叮咚，流水潺潺，牛群相聚，好不热闹，有的牛年轻气盛，凶猛好斗，它便寻找好斗的牛互相抵角，土话称扛(kang)头。这时，各队挑选出好斗的公牛参与扛头比赛。我们队选择大角郎出征，它年轻力壮，身材魁伟、牛角弯曲、两眼通红，喜好争斗。它来到斗牛场，实际是个宽阔的草场，大角郎一马当先，威风凛凛，站在场地中间，一个劲地转圈，参战的公牛看它那架式不由打怵，交战一番均失败而归。扛头第一，大角郎为我们队争得光荣，放牛郎也十分自豪，格外照顾它，闲时拔些优质青草或捋些树叶给它吃。
　　生产队养牛，平时很闲，到了忙的季节可用来耕地、种地、打场、拉车等，十分繁忙，由专职饲养员饲养。干活时要给予豆浆或小米汤，以保障黄牛的体力。农闲时，拴在牛棚里喂养，多喂养些干草如麦穰、花生秧、地瓜秧等。到了夏季，牛棚内温度高，苍蝇多，牛讨厌吃干草，野外放牧青草、新鲜、凉爽，苍蝇少，空气好。
　　放牧前队长嘱咐说：“一定要看好牛，不要让它吃庄稼，尽量在田埂地堰放牧，慢走慢吃，走得快了牛会吃一口甩一口，要做到放饱放好。”
　　放牧时，牛身上会出现瞎牛虻或苍蝇，要及时拍打。有时瞎牛虻也会叮人，叮人可疼了。因此，看到瞎牛虻叮咬时，要尽快拍打或赶走，不然，咬伤牛会从伤口处流血。黄牛为了驱赶苍蝇和瞎牛虻，不住地摇尾驱赶，但瞎牛虻专叮黄牛的脊梁和腹部。这时，瞎牛虻专注吸血，被我一巴掌打掉。没事的时候，用鞭杆为黄牛挠痒，渐渐地，与老黄犍混熟了，开始骑它时会四蹄乱刨，不让靠边，三天后熟悉了，收工时骑在它背上泰然自若。
　　有头性情暴躁，风风火火的爬狗称火神龙，年轻气盛，会扛人，队长特让年龄大的三叔放牧。三叔在放它时，火神龙不时偷吃路边庄稼，三叔用鞭子教训它，它竟然野性大发，对着三叔扛去。三叔个子小，被火神龙的角顶起好远又摔在地上，趁机火神龙又窜上去要扛，幸亏三叔连滚带爬，跑向远处躲开了，但三叔的胸部青紫，疼痛难忍，被送往医院，经检查属肋骨骨折。为此，三叔不能放牧，属公伤，养伤期间记工分，在家疗养三个月才康复。
　　火神龙眼红，机灵，脾气暴，亦称它红眼爬狗，大家看到它就紧张，无人敢放。队长便派专人割青草喂它，并为它的鼻子上了铁鼻，阉割掉**，拴在饲养棚圈养了一段时间，它的脾气才慢慢好转。
　　夏天雨多，下得沟满河平，天睛了要放牧。雨水大，沟内存水的地方有淤泥，老黄犍走路慢，大块头，体重沉，一不小心掉进淤泥沟，怎么也拔不出腿来。我连忙吆喝同伴都来帮忙，大家在后面掀起它的尾巴，助它拔腿，但无济于事，越陷越深，老黄犍吽吽地喊叫，累得气喘吁吁。没办法，只好派人回家报告队长。不多时，队长带着三个壮汉和两根木杠来了，杠子插在牛的前后腿处，四人齐心合力，用肩膀向上抬起，老黄犍被抬上了岸，真是人多主意多，人多力量大。
　　中午天热，大家把牛拴在树荫下休息，然后回家吃午饭。饭罢，大家陆续来到树荫下一起游戏。有的玩别八棍，有的玩弹杏壶，有的下棋如四蹦、五虎、大六等。不想玩游戏的去河边粘姐柳，捉蚂蚱，或去池塘里洗澡捉鱼虾。儿时娱乐，自由自在，玩法多样，天蓝水清，无拘无束，在洗澡时鱼儿常在身边游来游去，不时撞击身体，像在为人按摩嬉闹。
　　下午三点开始放牧。我牵着黄犍来到河边，黄犍饿了，突然钻进树林里啃树叶，牛屁股对着树干挠痒，晃动了树枝，树顶有马蜂窝，马蜂受惊后“轰”的一声，众马蜂同时袭击黄犍，黄犍被马蜂蛰的拼命逃跑。当时，马蜂轰轰，嗡嗡，铺天盖地，飞舞着寻找进攻目标，我连忙挥舞斗笠抵挡，但面部、手部仍被马蜂蛰了，伤口疼的钻心，忍痛窜出树林追赶黄犍。它受到惊吓，拉欢了，一气狂跑一里多远，被护青大叔截住才追上。我累得满头大汗，有心想鞭打老黄犍，可自己的眼睛肿胀视物模糊，手被蜇的疼痛无力，只好作罢。
　　大叔问：“老黄犍一路狂奔是怎么回事？”我说：“它吃树叶时捅了马蜂窝，被马蜂蜇了，疼的受不了才狂奔。我也被蛰了，手脸都疼肿了。”
　　大叔连忙去找来药草赖苓子说：“赖苓子草可清热解毒，消炎止痛，效果很好。”大叔用两个石块把药草砸碎敷到我的伤处，一会儿，伤口处凉风嗖嗖，顿感疼痛减轻了许多。剩下的药草敷到黄犍身上，敷药后，它也不再烦燥了，安静地在河边吃草。
　　太阳落山，我的伤口处已消肿。不由说道：“大叔，你弄的草药真神奇，幸亏遇到你，不然牛跑了，我被马蜂蜇的看不见，丢失了生产队的黄牛是大事，如何向队长交待。幸亏大叔帮忙，谢谢大叔了！”
　　大叔说：“不用谢，谁给谁呀，在树林里放牧，一定要注意马蜂，不要招惹，撩蜂吃蜇嘛，今后多注意就是了。”
　　听了大叔的交待，又学到了知识，我高兴地与大叔告别。骑在黄犍背上，沿大路返回。这时，放牛郎越聚越多，大家一边唱歌，一边说笑。夕阳余辉，晚霞映照，大地金黄，绿水青山，黄牛哞哞，牛犊欢叫，蹦蹦跳跳，长长的放牛队伍，排列在乡间小道，构成美丽的图画，让人心旷神怡，在这优美的景色中晃晃悠悠，不知不觉回到家中。
　　转眼假期到了，我拍拍老黄犍头部，不忍与它告别，但那段放牛的日子，永生难忘。至今，脑海里仍时常叠现年少时头戴斗笠，手持鞭子，坐在牛背上悠闲逍遥的情景，历历在目，犹在昨天。

　　【编者按】：远牧牛,绕村四面禾黍稠。陂中饥鸟啄牛背,令我不得戏垅头……一段经年往事，被作者描述的栩栩如生，历历在目，且有着极强的画面感。